一週法式生活日記

今天是Halloween路上充滿了各種裝扮,我待的法國家庭裡的弟弟妹妹也穿上了萬聖節服裝,今天一早送他們去爺爺奶奶家後,媽媽載我到波爾多。爺爺奶奶住在波爾多旁邊的Floirac,位在山坡上的住宅區,這裡的房子都只有一兩層樓,每一戶都有一個庭園甚至是游泳池,遠遠的我就看到其中某一間屋子外掛了好多萬聖節裝飾,我知道這肯定是爺爺奶奶對孫子、孫女的愛,屋裡可以看到窗戶上、桌上、盆栽裡有各種小裝飾,然後奶奶陪小姐姐寫作業,爺爺和弟弟玩球,那種陪伴、那種充滿愛的眼神,多幸福的畫面。

一週的生活不長也不短,每天都很早起,一天過起來感覺比平日還漫長,好幾次我在想,這真的是放假嗎?很多時候其實比我平常的工作還辛苦,沒有特別的活動,每一天都很簡單,所有的活動都是圍繞著正在放假的孩子們。我也見了很多法國媽媽的朋友,以及他們差不多年紀的孩子,看見了和台灣不同的教育方式,法國的小孩很有主見、很會表達,即使弟弟只有四歲,他講話時每個人都要安靜的聽,即使他的發音不標準、常常結巴,甚至其實我常常聽不懂他在講什麼,但還是得靜靜地聽完,不然,他可是不會放過你。這些日子我遇見的每一位家庭成員,每一個人總是不吝嗇的表達他們對孩子的愛,即使他們什麼也沒做,大人們總是把親愛的、我愛你、你好棒…時時刻刻掛在嘴上,有時甚至會用各種戲劇化的方式表達,例如:天啊~我的愛人~你真棒~~諸如此類,坐在旁邊的我常常在想…不會太誇張嗎?不過我知道,這和我的家庭、和台灣大部分的家庭是一樣的愛,但是一種截然不同的表現,我知道在這樣誇張鼓勵下的小孩,他們感受到家人最直接的愛,他們總是很幸福、總是很有自信。

第一天見面是在火車站,媽媽載著姊姊來接我,第一次見到小女孩她從來不怕生,和我完全沒有距離,就像是見到她認識很久的好朋友一樣,牽著我帶著我介紹她的房間,我先被整間粉紅色的房間給震驚,書桌、衣櫃、窗簾、床單…應有盡有,各式各樣的粉紅色,接著看到每個角落滿滿的屬於小女孩的玩具、飾品,她總是要我和她一起畫畫,介紹我她最喜歡的那首Je pense à toi,然後開始又唱又跳,弟弟對我也很好,不過相較之下和他的相處就比較辛苦。兩姊弟都很可愛、很活潑,有時很愛他們,有時也很崩潰,面對這麼小的小孩我沒有什麼經驗,不過一天下來常常精疲力竭。有一天他們的保母告訴我,你看到住在對面的那個小女孩嗎?她家不是沒有玩具,但跟這兩個小孩相較起來可以說房間是空的,頓時我回頭看著正在吃點心的小鬼,我覺得這是兩個很幸福的小孩,在一個衣食無缺又充滿愛的家庭長大。

媽媽是一個熱愛運動、很活潑的人,假期的每天都規劃了帶小孩出去的活動,有時去海邊野餐,有時約其他媽媽和他們的小孩去室內遊樂園,我們還在家裡做了披薩和黏土。一整週下來我覺得當媽媽真的很辛苦,尤其兩個還小、又活潑、又很有主見的小孩,。有天下午在室內遊樂園,這是我最喜歡的行程,大人們可以坐在旁邊什麼事也不做,喝杯咖啡閒聊幾句,讓小孩在裏頭跑跑跳跳,突然坐在對面的媽媽和她的朋友看著我,問我幾歲想生小孩,我看著她們然後遲疑了哈哈,她說:當媽媽是很辛苦沒錯,但我們總告訴自己,有一天辛苦會過去的,我尷尬的笑著…是阿會過去的…(妳們還要辛苦很多年呢)。

每天媽媽總會為了小孩崩潰一兩次,有時停下車來威脅要把他們丟在路邊,有時跟他們說不過萬聖節或是不買神奇寶貝的收集本給他們 (對,pokémon卡在這裡很盛行,而且卡片上都是法文,你聽過皮卡丘講法文嗎?),我完全能理解媽媽生氣的原因,還好這一類的威脅對兩個小孩都還能奏效,可以馬上安靜,也讓我們冷靜一下,雖然有時不太認同媽媽的作法,覺得她的教育方式應該更嚴格,不然只會讓自己更累,不過我什麼也沒說,在旁邊靜靜地聽,有一天,我轉頭跟媽媽說:我懂你,辛苦了!加油!一句話她好像得到救贖,覺得終於有人懂她,因為我知道,小孩在每一個人面前都有不同的樣子,他們知道在誰面前要乖乖的,他們知道誰可以欺負,這種精明小孩的模式果然不分國界。

那天晚上我在想,如果我有小孩,會變成什麼樣的媽媽?然後突然自己在黑暗的房間笑了出來,以前總是在想假日要去哪裡吃飯?分組報告怎麼做?哪裡有新的咖啡廳?現在說不上老,但好像也不是那種可以一直說自己年輕的年紀了,例如我的學生全是2000年後出生的小孩…

八天的生活結束,雖然每一天都過得很平凡,每天的家庭料理都有奶油或起士,早餐總是冰冰的牛奶配麥片,每天桌上擺的都是一樣的麵包,每天晚餐總有一杯Saint-Émilion的紅酒,我知道這輩子就只會體驗這麼一次的生活,每一天都在看、在感受,離開時沒有太多的不捨,但是每一天都充滿感激,現在聽到那首Je pense à toi還會想起跟小姊姊唱歌跳舞的時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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